夜已深沉,陌龟镇像一只百爪蜘蛛,随着黑夜的降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迂回交错的小巷东西南北,在惨白的月光下,犹如幽冥异巷,稍有差错,便再找不到回家的道路。
女人的高跟鞋急促地敲打着青石地板,发出干脆刺耳的声音,然而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像是一首不受约束的钢琴曲,狂曲乱谱,随性敲击。浑身雪白的猫儿们,端坐在月光照射不到的墙角,刷洗着自己的毛发,侧耳倾听。
女人开始奔跑,她埋怨自己今天穿的为什么是高跟鞋,不知道何时,那件娇艳若滴的红色连衣裙已被身上的汗水侵湿,月光里,透露出绞好的背脊。她的身后,空无一物,她一个人拼命的跑着,像只被猛虎追赶着的麋鹿,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快跑啊,快跑啊,若慢一步便会被什么东西吞噬。无边的恐惧弹压过来,好似深陷大海,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随着完全被深渊吞噬,噎住最后一口呼吸。
“呼……呼呼……呼呼……呼”女人已经筋疲力尽,双脚疼得厉害,于是她扶住墙边,一边拔下脚上的高跟鞋,一边惊恐地向四周张望。忽然她死死地盯住了什么,瞳孔开始放大,焦距全部凝聚在一点上,像是快要从眼眶里往外脱出一般。
那是一只青灯笼,传说中只有引魂的灯笼,才是幽幽的淡青色。
“啊……啊啊……”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她移不开目光,青色如鬼火般的灯笼塞满了整个瞳眸,盯着盯着,灯笼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她一会看见,灯笼里面装着一个女人,轻歌曼舞,纽动着的身体带动飘然的白纱,化做烟雾散去;一会儿好像一只眼睛,冰冷的瞳孔里烧着青色的火焰,女人全身被诡异的火焰缠住,没有火辣地煎熬,只有彻骨的寒冷;一会儿又觉得那是一个人头,血肉模糊地悬着,他的眼耳口鼻,都被残忍地削去,留下令人作恶的窟窿。
一阵冷风吹来,她哆嗦一阵,猛地惊醒,高高的楼檐上,仍然是那只青色的灯笼,微弱的光静静地燃着。
女人无力地靠在墙边,无声地哭泣。
“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冷不防丁背后有个声音,痉挛一样跳起来,没有狂奔几步,忽然软软地瘫倒下来,她气力已尽,虚弱和着恐惧,绝望地回过头,像是那只穷途末路的麋鹿等待着胜利者的处决。
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巷口前,惊讶的看着地上失控的女人,一只手伸到半空,尴尬地停在那里。女子怔怔地呆了一下,随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只想要捏碎她心脏的手忽然失了力。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全身已湿透,于是颤抖着用手拭着脸上的汗水。
“你……你没事吧。”男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她,半蹲了下来,递上一只手帕,关心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女人接过手帕,紧紧地捏在手里,并没有忙着擦拭,她轻轻地抽泣着,突然扑进男子的怀里大哭起来。男子一惊,迟疑了一下,双手环过女人的背脊,轻拍着安慰她。他颔首看着天,那里有一个月亮,圆圆的有些朦胧,像是纸糊的一样。
“谢谢……”良久,女人不好意思地从男子怀里退出来,拭了拭眼泪。男子扶着她站起来,看她全身都湿了,月光照射下,露出美好的身型。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替她拾起仍在一旁的高跟鞋。
女人红着脸接过鞋子穿上。回想起来,仍然有些后怕。她咬这下嘴唇,犹豫着,像是烦恼一件天大地大的事情。男子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了,于是微微一笑,说:“女孩子深夜不要再跑出来了,很危险,若小姐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一程。”
女人轰地抬起了头,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颤抖地笑着,“谢……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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