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到底听见了没有，不要在这儿给我装楚楚可怜，我再说一遍，是炫叫我们赶你走的，你这样低着头也没有用，你看看你那个样，说实在的，看惯了你那张狐狸精脸，忽然变种成落水狗，我还怪不习惯的。”
女生说着话，张狂地笑起来，在她强烈抖动的影子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显得模糊而微淡，直静如死。仔细去看，才能辨认出那是个纤细的女孩子，她长长的黑色头发如同绸制的布料，微微埋下的脸看不明晰。
大笑的女生自说自笑了很久，她身后那些跟随的女生也渐渐停止了哄笑，在长久而使人难堪的沉默中，领头人终于感觉愤怒了，她无法容忍这个她讨厌到极点的女孩到了穷途末路却仍然用无声来散发一种高贵的气质，从前远望她的幸福时，一种铭心刻骨的恨意一丝一缕渗入了她的骨骼，如今她根本无法从眼前的局面中获得完全的满足，她想看到公主哭着跪地求饶的面孔，那种渴望让她浑身颤抖。
“你聋了么？你现在不是灰姑娘了，弃妇！我该让你好好醒醒！”她上前一把揪起女孩儿的衣领，扬起巴掌扇向她的脸，女孩儿一下子坐在地上，她的面容出现在午后的阳光里，接近透明的苍白色，侧过脸的动作深刻了下巴细而尖的线条，衬着乌黑得纯粹的长发，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凄艳。
她咬着嘴唇的力道看起来颇重，因为她的唇瓣渐渐被红得刺目的血色浸染了失血的白，随着她缓缓微笑的动作，整张脸忽然现出缥缈的妖冶，看得领头的女生一阵呆怔。
金色的阳光中，她深邃的双眼黯淡得像毫无生命的玻璃，就好象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光芒进入眼底，再把真正的笑意折射出来。她慢慢地站立起来，因为长时间的下蹲，她失控得踉跄了一下，这一下并没有丝毫动摇她的漠然，反而是领头人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她身后的女生。感觉失了面子，她抬起手恶狠狠地指着女孩子，预备戳着她的额头辱骂她，然而这一次，她的手还没有触到对方的皮肤，就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避开了。
那女孩微笑的表情如同一个慢镜，她轻偏头，看着废弃教室后窗上的光线，蒙着淡淡的尘灰，陈旧而安然。也许在被弃之初它也怀疑过，然而就算将过去记得再清抓得再紧，应该明白的，总是会明白。
“告诉叶凌炫，我已经相信了，爱他的那个莫紫艾，今天就会消失了，”她说话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还有，记住跟他讲，我会听他的话，从今天开始，认真地，恨他。”
易阳中学那一届里，几乎每个女孩子都一直记得她的背影，与平时王子身边温柔快乐到连背影都放射着幸福不同，那一天她似乎突然变得高挑而冰冷，原来，因为总是依在那个高大英挺的男子身侧，每个人都忽略了，她也是高个子的女孩，也可以直颀疏离，也可以有一种独立的高贵，在所有人嘲笑童话毁灭的喧闹中，毫无落魄，反显超然。
那一年，莫紫艾14岁。那时候，她用一天，或者说一瞬间，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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