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兰,南国高原上的春城,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不过即便如此,在2月初的早上,还是有几分寒意。郜鹏裹了下身上那见仅余的衬衫,拉了拉有点皱的领带,悲愤不已。歇业到现在,辛苦了一个月,每天的剪报纸,看广告,跑面试,终于找了份自认为还可以的工作。就在昨天,几个以前的狐友找上门来,非要拉着他去庆祝一下,对于几个月没开过荤的郜鹏来说,自然是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于是几个人跑酒店里大鱼大肉的海吃了一顿,吃完之后郜鹏抹了把嘴蹬他们结帐走人,结果却发现哥们几个正在用从没见过的真诚目光盯着他。郜鹏一看心就凉了,自己已经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哪里会有钱付帐?郜鹏只能用更真诚的眼光反盯着这几个后悔认识的朋友。双方在包厢里激烈的对峙,只是对峙的结果是自己为了面试准备的一套高档西装就这么被无情的剥夺了,几个人还在老板的鸡毛掸子面前刷了一晚上的盘子……
此时的郜鹏,眼睛通红,污蓬垢面,上身一件衬衫,下身就一裤衩,屁股后还有个补丁,脚下穿一皮鞋,站在小吃店门口,望眼欲穿的看着面前刚出锅的油条和热气腾腾的茶叶蛋,那眼神绝对比昨天要真诚一百倍。这家店的老板是一五十多岁挺憨厚的老汉,看到郜鹏不顾路人射来惊异的眼光站在自己的店门口,嘿嘿笑了一下,“吃早点么,进来吧。”郜鹏盯着油条和茶蛋咽了下口水,衬衫口袋里还有几个钢镚,不过这是留着坐公车上班用的,是绝对不能碰的。但是刷了一晚上的盘子,郜鹏道现在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擦的亮亮的皮鞋,一咬牙走了进去。“五根油条,两个茶蛋,一碗稀饭,要多加糖的……”郜鹏进去之后找个没人的座位就一屁股坐下喊到;“一双皮鞋换一份早点,怎么也要多吃点!”
“来了,您的早点。”好清脆的声音,一定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美女,不过现在对郜鹏更有吸引力的显然是油条跟茶蛋,郜鹏抬头接了稀饭油条就开始大吃起来.嗯嗯,虽然只是简单的早点,不过味道还不错。郜鹏低头看再看了一眼那锃亮的皮鞋,心里还是一阵肉痛。“请问,您是不是姓江?”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咦?居然有人认识我,不会是找我要债的吧?可我这是第一次在这吃早点呐。郜鹏带着纳闷的表情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带羞涩的秀美脸蛋,一双大大的眼睛透彻见底,郜鹏甚至能从那双大眼里看见身穿裤衩脚踏皮鞋的自己。不对,这绝对不是要债的,嗯,或许是自己每天从这里经过,看上自己了,然后千方百计的打探自己的消息,最后选择这么一个清爽浪漫的早上来跟我表白,不过这事要两情相悦,我有我的原则,虽然……郜鹏一手拿着半根油条,一手摸着下巴想到。“请问,您是不是姓郜?”女孩再次的询问打断了郜鹏的毫无边际的YY。“嗯嗯,我有原则,不不,我是姓郜,你是?”郜鹏慌忙答到.“郜大哥!”,女孩大大的眼睛不再清澈,而是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你你你、你怎么了?”郜鹏被这女孩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不是吧,只是跟你说了句话就感动成这样,看来自己的魅力不是一般的大。那位姑娘看郜鹏一脸茫然的傻样,眼中的薄雾渐渐隐去,代之以浅浅的笑意,说道,“大哥哥,你不认识我啦?我是小若啊!”。小若??经她这么一说,郜鹏想起来了。
那是三年前,郜鹏正处于培训的最后考核阶段,被派往边境的一座小城执行秘密任务。郜鹏提前完成任务,利用归队之前的时间在小城里瞎逛,浏览下小城的风光,在路经一个胡同时碰到一伙歹徒抢劫一对父女。当时的小若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睛红红的抱着瘫坐在一边人事不省的父亲。眼看这对父女深陷险境,虽然上级交代过任务期间要克制自己的行为,对自己的身份也要严加保密;但是武警出身的郜鹏还是毫不犹豫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将那几个歹徒打的落荒而逃。郜鹏好人做到底,帮小若把她父亲送到医院,临走时将身上的几百块钱留给了她。开始的小若说什么也不收,无奈下郜鹏只好说这是暂借的,以后会找她来要,并在小若的逼问下说出了自己的姓氏,拿着硬塞给他的小若家地址落荒而逃。说实在的,郜鹏怎么也没想到救个人都这么麻烦,搞的自己跟逃兵似的,只是他离开医院时小若那楚楚可怜的眼神让郜鹏很是难忘。三年过去了,郜鹏早已将当初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再次相遇。三年的时间也让小若从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以至郜鹏在如此秀色面前根本没有能力和时间去分辨这是不是三年前自己救过的女孩。
“小若,是你呀,那前面的老……老人就是伯父?你们怎么会到昆兰来的?”郜鹏一激动,老头俩字差点喊出口,好在及时收口。小若见郜鹏想起了自己,异常高兴,拉着郜鹏的胳膊就要扑上来。此时的郜鹏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武侠小说里讲的心如撞鹿。激动,实在是太激动了,从记事开始,除了妈妈郜鹏还没被别的女性抱过。挺挺腰,提提臀,闭上眼,郜鹏已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拥抱。香风扑来,郜鹏吸了吸鼻子,的确好香,不是香水的味道,是天然的体香。嗯,是体香,吸一下,再吸一下。咦?怎么还没扑上来?“爹,是大哥哥,是以前救了我们的大哥哥。”小若在扑到郜鹏身上的一刹那止住了身形,羞涩的看了郜鹏一眼,跑去向她爹报告消息去了。哎,要抱就抱嘛,又不是不让你抱,你不抱怎么知道我不让你抱呢。
郜鹏正在安慰着自己受伤的心灵,这边小若已经带着她的父亲走了过来。“小若,快来给恩公跪下。”老汉虽然很憨厚,但是说话很有威严,眼看小若要给自己跪下,郜鹏慌忙拉住已经俯身的小若,嘿嘿一笑,“伯父,我比小若大不了几岁,给我下跪多不合适。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咱不兴那个。”老汉对自己的女儿很是威严,但是在外人面前就又表现出自己的憨厚老实,而且面对的更是曾经救过自己的恩公,“是是是,咱不兴这个。小若,怎么给恩公吃这些,快去给恩公做点好吃的。”见小若转身就要进厨房,郜鹏忙道,“不用了,伯父,这些油条稀饭就可以了,而且我已经吃饱了。再说,早上我还有工作呢。”工作?糟糕,只顾着跟小若父女交流感情了,却忘记今天是工作的第一天。一看时间,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嗯嗯,应该还来得及。郜鹏转身对小若说道,“小若,我现在有急事,马上要迟到了,早点钱明天给你。”说完就兔子似的的向外冲去。“大哥哥……”后面传来小若的喊声,郜鹏赶时间顾不得那么多了,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继续撒开腿往家跑。
“大哥哥,大哥哥”小若呆呆的站在小吃店门口,望着身穿裤衩衬衫的郜鹏远去,眼中再次罩上了一层薄雾。三年了,曾经梦里一次次出现的人终于来到了自己眼前,只是相聚时间太过短暂。而他却跟三年前一样,他还是说走就走,从不回头望自己一眼。“哼,终于找到你了,这次看你往哪跑。”可怜的郜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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