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最美的女人——简评王秋燕《向天倾诉》
李墨泉
《红楼梦》里那个“女儿是水做的”奇谈，笔者在王秋燕的军旅长篇小说《向天倾诉》里找到了显例。主人公苏晴，作为气象预报室主任，是一名肩负着卫星发射保障任务的杰出女军官，她注定与发射场上空的风雨云天结下不解之缘。她的一生都在雨水中盛开着，甚至可以说她本人就是雨水做的，只是这雨水五味俱全、冷热一并，包蕴了太多的内容。每当她举首向天倾诉的时候，落下的是雨水，也是泪水。在作者的笔端她感性极了，赤裸着内心，在雨中盛开为最美的女人。
她的任务就如她的名字“晴”，就是要预测出卫星发射的晴好天气，为火箭升天找到一个发射“窗口”。可她偏偏要与雨打交道。作品围绕“太白一号”发射任务的叙述，在阴霾的雨季里逐步展开，大量故事情节被雨水淋得潮湿、冰凉而沉重。那么她情感的天空呢？更是阴云密布、大雨如注。与初恋情人姚一平的分手，令苏晴心怀愧怍；对爱人司炳华的感情，是鸡肋还是刻骨铭心？寡居后更显复杂；对副总指挥马邑龙的苦恋，执着、深刻而热烈，故事颇有斯嘉丽追逐卫希礼的不甘与顽强，真正中国版的《飘》；对女儿小鱼的爱与牵挂，误解与隔阂，令一个尴尬的母亲角色跃然纸上。如此种种不禁让人发问，苏晴是错爱一生吗？为什么她的情感世界总是错位？想来，这样的阅读过程应该是一次探险，等待读者去思考和发掘。
除了苏晴错综复杂的情感世界发人深思外，还有一个问题值得注意，那就是：军营如何成为女性军人的牵绊和归宿的？作家王秋燕并没有在人物的气象预报专业上使用过多笔墨，而是围绕“太白一号”卫星发射任务主线，下大力气展开了苏晴苦恋马邑龙这根情感线索，可以说这根线索是苏晴以后事业、情感和生活遭际的根本动因。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单相思的苦恋留住了苏晴。可能对这一判断有所超越的例子，出现在第十七章。发射任务出现险情，马邑龙帅人冲上发射架抢险，却被烫伤，站在大屏幕前目击整个过程的苏晴泪如雨下，并且打消了转业念头。但是纵观苏晴转业事件的前因后果，笔者认为，这里她并没有超越对马邑龙爱恋的一己悲欢。可以说，王秋燕笔下的女军官“非常女人”，内心的理由，也就是情感才是推动人物的根本动力。与韩文慧不同之处在于，事业并不是苏晴的最终归宿，爱情才是她留下真正的理由。
另一个鲜明的特点，在于作家用大量回忆和插叙，对苏晴的心理世界进行了全方位的塑造、探索和揭示。过去和现在，在她的内心交融、重叠，具有一种迷离梦幻般的美；时间和空间，交汇于她内心情感的疼痛和渴望，氤氲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叙述上，围绕她的内心情感，呈现出多次变焦的绚烂。而这一心理描写的核心意象是雨，是她水一样的内心。罗马尼亚女诗人布兰迪亚娜的诗作《雨的魔力》，被作者用来贯穿整部作品，它是对苏晴内心和情感世界的最好注解。包括结尾，这首诗在作品中一共出现了五次，每次都是一次情感的高潮。“我爱雨，我狂热的爱雨/疯狂的雨和宁静的雨/处女般的细雨和女人似的暴雨/新鲜的雨和无休无止的单调的雨”其实，这几句对各种雨的铺排就是对苏晴这个女人多面性的暗示，以及她情感世界矛盾性的揭露。接下来，“我喜欢在白色的高高的雨草中滚动/喜欢摘几根雨线，衔着他们任意漫游/好让见到我的男人神魂颠倒……”你看，“滚动”和“衔着”的动作多么狂放恣肆，“神魂颠倒”又饱含着对爱何等燥热的渴望啊！苏晴的内心真是经历着巨大渴望和矛盾的撕扯，而正是这种折磨从根本上耗费了她生命的能量。
苏晴的死亡是本书的高潮，所有矛盾在这里汇集，也在这里化解。虽然看似苏晴死于工作和疾病，为了保障了发射任务圆满完成，她耽误了最佳检查治疗时机。但是，爱情和亲情才是让她倒下的因由，并且成为了她最终的归宿。还是布兰迪亚娜的诗句“你也知道我在等你/我是最美的女人，我懂得等待/并且正在等待/空气中弥漫着蓬勃的爱的气息……所有的行人都成了恋人/而我正在等你”苏晴的一生都在等待马邑龙的拥抱和爱，最后弥留之际她等到了，可是太迟了。如果马邑龙早一点去爱她、温暖她，会是这样的结局吗？“仅仅在下雨的时刻/说出这句神奇的话：‘我是最美的女人！’”在小说的结尾，人们的眼泪化成了雨，她捐献血液救战友，奉献生命干事业，站在了道德的高地，这些似乎都能证明，她是最美的女人。然而作家的其实在告诉我们，只有得到了马邑龙的爱情以及小鱼的亲情，她才真正是最美的女人。爱使女性完整。看来我要篡改一下毛主席的诗句了：“真情难得是痴顽，泪飞顿作倾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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