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女,这是一个把“女友”倒过来的说法。同它匹配的是“友仔”,这同其原形“男友”相差大一些。辞海里查不到这两个词,《现代汉语词典》再来N次修订本估计也不会收录它俩。它们是目前裴虹生活的这座南方城市的口语文化之一。这里的人们操着被广大北方人民所嘲笑的所谓鸟语,形容哥们儿为“友仔”,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为“烂仔”,吸毒的为“粉仔”。
在类似于如下场合,你可以听到“友仔”和“友女”并用。一大群人泡吧或者坐在夜市喝啤酒啃鸭舌时,其中一个拍拍另一个的肩膀,大声说道,CALL你的友女来喂!被拍了肩膀的就摸出手机,打了电话,喂,友女,我和友仔喝酒,来喂!对方可能是来不了,他再打一个电话,同样的开场,喂,友女,我和友仔喝酒,来喂!如果这个也来不了,他会一路打下去,全都是同样的开场,喂……来喂!所有的喂都要拖长声调往上扬。
姑且不去深究他和众多友女的关系是纯洁还是暧昧。在这里,其意义指向模糊不清。只是,每当裴虹听到这个称谓,总有种腻歪歪的感觉:亚热带夏季里闷热湿重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黏乎乎热烘烘的潮气,路边层层叠叠的荫生植物,氤氲出重重阴气,骑楼的暗影中,女人隐隐绰绰的身影,散发出幽明的媚气,偶有一瘦小阿婆,完全不是在锣鼓喧天中舞着红绸操练秧歌的那一型,吱吱呀呀地和着丝竹来一小嗓“帝女花”,透着遗世古风的鬼气。啊哈,这些单独的气们组成了一个气场,很是强大,完全抹杀了“女友”这个称谓带来的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的明亮、灿烂的效果,使“友女”沦落得不那么掷地有声,不那么爽朗鲜活,不那么堂而皇之。
裴虹竟然敢如此评说“友女”,难道不怕上街被人打吗?此地盘的所有友女联合起来,一起狂扁裴虹。西红柿汁流淌在裴虹的额角,鸡蛋壳长在裴虹的眼睛上,可能还有一两根烂酸菜充当裴虹的发辫。她们眉飞色舞地冲裴虹嚷嚷,生长在削肩软体上的小乳房激动地此起彼伏,来啊,有本事把你的女友都叫来啊!
没辙,一点辙都没有。如果真被她们扁了,裴虹只有自认倒霉。裴虹的女友都离裴虹十万八千里。没有十万八千里,也不止一千八百里。中间隔着五岳三山,从北到南依次经过松花江长江还有珠江!裴虹和她们在即将天南海北分离的时候,发出诤诤誓言,差点就吟出了“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种情意可以用很多很多词来形容。
裴虹经常打电话给她们。“她们”这个词用得好像裴虹的女友有很多似的,其实掰了指头数一数,只占一个巴掌的五分之二。姑且称为女友A和女友B吧。她们三人是大学好友。裴虹有一次分别给她俩打完电话,眼泪就无端冒出来。裴虹也不擦,任一颗颗聚在眼眶,一眨眼,新冒的就把先前的挤落,伴随着心底轻微的一颤,落在手背上。留在故乡的女友们肯定体会不到裴虹此刻的心情,孑然一人生活在他乡,自怜自爱,自怨自艾。现在的裴虹,不管你什么时候看到她,都是形单影只,郁郁寡欢,像一只豢养在鸡窝里的长腿鹤。友情对裴虹显得越发重要。电话费一路飚升。400元的电话费清单放在裴虹面前。裴虹对女友们大声嚷嚷,电话费太贵了!女友们的回答如出一辙,那你就少打点嘛。裴虹说,可是我很想你啊!对方说,想就放在心里想。她们谁也没有主动提出,我们打给你吧!A没有,B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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