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蔼黎小时侯经常听母亲讲老上海齐慧女校的故事,那是母亲的母校。母亲讲起来绘声绘色,满怀留恋,可陆蔼黎并不以为然,因为在她听起来,那就是一些关于如何高级地吃喝玩乐的事情,何况母亲的生活本来也就是理论联系实际地觥筹交错和歌舞升平。陆蔼黎对母亲才华横溢的享乐天分和乐此不疲的娱乐精神并无异议,但她实在不很欣赏母亲的去世方式-----母亲在她六十八岁的生日宴会上,在几圈优雅而欢快的华尔兹之后仓促而去。陆蔼黎把此不满归罪于母亲的母校,她想如果没有这个齐慧女校,母亲可能跳舞不很漂亮,但至少走路走得长久。但这真的不是齐慧女校的责任,人家女校里绝大多数都是才女名媛,而且绝大部分不是跳舞跳死的,而是寿终正寝。
陆蔼黎的父亲陆百源曾是上海滩金融界小有名气的人物,无奈膝下无子,再加上历史原因,原来占地近千平米的花园洋房如今是没了花园只剩下洋房。
陆蔼黎后来嫁给了高大英俊带有四分之一英国血统的夏宗林,生有两个女儿,都生在夏天。怀大女儿时,经常有很多色彩绚丽的大团蝴蝶在院子里的花丛中飞舞,于是就起名为夏飘蝶;而生二女儿前曾经梦见满湖的荷花,于是就叫夏飘荷。
夏飘荷,如同她的名字,就像午后荷塘里一朵安睡的莲花。她的美丽是幽静而淡雅,不易被人觉察的。她的眼睛就像月夜西湖中沉思的拱桥,每一眨眼,就好像一阵微风拂过,在湖面泛起一脉微漾的漪涟。
夏飘荷从小就乖巧敏感,胆小娇弱。不像姐姐夏飘蝶从小就喜欢淘气,姐姐飘蝶不是打翻酒瓶,就是摔碎饭碗,还经常在外婆的晚礼服上涂鸦,总之花样层出不穷,所以外公外婆自然是偏爱小飘荷一些。
陆蔼黎生飘荷时为了照顾方便就一直住在娘家,断奶以后他们准备搬回自己家时,陆百源夫妇就跟女儿女婿提出把飘荷就留在身边,一来免得被姐姐欺负,二来也减轻蔼黎的负担。
其实陆蔼黎在飘荷2岁多时是想提出把飘荷接回来的,可是陆蔼黎的母亲突然去世,她实在不忍心带走飘荷,留下父亲一人孤零零的,随着父亲对小飘荷的感情越来越深,陆蔼黎就没有再提出接飘荷回来。
这样,飘荷从有记忆起,好象就一直和外公生活在一起。外婆去世后她随外公去香港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回上海上小学仍是住在外公家,虽然陆蔼黎经常来看她,但姐姐飘蝶总是如影随形地缠着妈妈,不给她们亲近的机会。
有一次飘荷小心翼翼地问陆蔼黎:“妈妈,你是不是喜欢姐姐不喜欢我?”
陆蔼黎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把她抱在怀里,慈爱地抚弄着她的头发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是爸爸妈妈的乖女儿,我们当然喜欢你。”
“那为什么我要住在外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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