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阳光好刺眼。我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把已经被人们遗忘了很久的看起来其实很钝的黑色铁剑。我不能确定我是什么时候拥有这东西了。因此我一直在努力地去想在我发现了这东西的时候我当时的感觉是如何的惊喜。然而结果让我很失望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这破剑能用来干什么。不但长相很难看而且我烧火烤东西吃的时候又不能劈柴。带在身边又麻烦说得不好听就是一种累赘。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想把他扔掉但如果真的扔掉了好像又有点舍不得。不管怎么说他也莫名其妙的跟了我这么多年。在身边的人都离开我而远去甚至背叛我的时候他依然跟着我。最让我舍不得的是他已经跟了我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注意到我以及我成天都在想些什么。有点想把他当做好朋友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而且还有点可笑。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一截永远不会说话也没有什么用处的破铜烂铁做朋友。不是朋友也很好。至少不会给我伤害。
现在我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忽明忽灭的火堆。鲜艳的火焰像魔鬼一样在黑暗的夜里到处乱窜。当火焰窜到那破铁上面的时候奇怪就突然发生了。我看到了破铁上有好多的斑点。血红色的。很亮很亮。从远一点的地方看起来如同有某个不知名的东西在流血。带着腥味。无比丑陋。神秘莫测并且十分诡异。这难道就是人们经常津津乐道的血光之灾?我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知道了那么多有个屁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所知道的只有我自己和自己身边的这破铁。因为这样会让我至少还在相信着某些东西。比如我相信当年幽冥法王杨高风看到了这破铁也自愧自己的脸不如。当年杨高风的那张脸已经恐怖到江湖人闻之色变。传说看到那张脸的人都没能活下来。用天来寺方丈的话来说是摄心狂。用天上地下无双美艳绝伦的风香派门主笑笑芷兰的话来说是摄情狂。像杨高风这样的人物的脸都无法和破铁比,可见这破铁有时候名气还挺大的只是还没有人知道罢了。倘若有那么一天我突然之间觉得好闷想带着破铁去江湖玩玩的话我想可能江湖的那些正派邪派的高手们也很震惊。他们震惊的是这么无聊的一个少年居然还拿着比他还无聊的破铁。整天无所事事到处闲逛。
记得在某个寒冷的冬天的某个傍晚,我带着破铁到了某个无名的茶馆喝茶。当我正觉得这个世界和这把破铁一样都很无聊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一个人。于是我决定一边喝茶一边用眼神玩弄那个人。那个人神色黯淡,模样长得还可以,穿的一身洁白。白的好像这个世界快要下雪。又好像刚死了亲人出门来戴孝的。没想到这个想法刚被我的另外一个想法强奸的时候天空真的突然就下起了大雪。这大雪下得纷纷扬扬有声有色让人浑然不觉。我悄悄的起了身,跑到掌柜的那里去问了一个问题。准备问玩了以后再次玩弄那个白衣人。没想到掌柜的的答案让我感到很吃惊。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只有六个字:那妞刚死了妈。我突然感到很失落。可我为什么失落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想再玩弄那个白衣人的想法此刻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来的很激烈去的也很激烈。挡都挡不住。
虽然天空突然下起了雪,但大街上的人却没有减少。大街上人是很多,可我始终还是一个人。从未知的地方来,往未知的地方去。我看了看身边的破铁,破铁还是和平常一样没有变什么变化。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路人回过头看着我们,然后又摇摇头,匆匆忙忙的又走了,最后落寞的身影消逝在了这雪花乱舞的世界里。看着那些身影,心情就会莫名的难过。难过的是一些纷繁复杂的心事就像天空中的雪片一样不断的飘落下来然后停留在记忆里。仿佛很久以前的那一年,遥远的我站住高耸入云的城墙上,俯瞰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波涛汹涌席卷而来的火精战士,踏平了我们水族一块又一块的土地,也踏碎了我那颗幼小而明锐的心灵。我曾不只一次地紧握住自己的拳头说等有一天我长大了也要去踏平他们的土地。我也只能握自己的拳头并且悄悄的对自己说着这样的话。大家都忙着奔赴前线争战或者向后逃亡了我还能去握谁的手而且我想他们也不愿意我去这样做。人在某些时候就是这样。尽管这些话在别人看来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但我还是说了。况且我已经说了,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好了反正我管不着。我现在在你们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但将来你们会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后悔。当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一道强烈而炙热的火焰冲了进来。身边的水族战士在不断减少,而逃亡的人群向后迅速退去,只有我还傻傻地站在那里,以为一切都是幻觉,无意识的幻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觉。童年的的时候这种幻觉既幸福而又美好。现在的这种幻觉竟然变成了幻灭的绝望的感觉。就在我感到绝望的那一刻,我们的将士们也绝望了,包括那个平时里看起来有点傻里傻气可又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和朝拜的神。我深深的相信此刻他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悲伤。他悲伤的不是有多少人会死去这片水族的土地将从此成为别人的城池。他悲伤的是他还那么年轻就突然失去了一切美好别人只能看而不能有的东西。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前面的东西失去了后面的东西等于也已经失去了。所以,我们大家才叫他傻神。傻B一样的神。到了最后,我们的城墙被攻破了,我们的族人也离散了。我被一个不认识的将军救了,然后那个不认识的将军在我通过他幻化出来的幻境进入人间的时候被身后的水族女人杀死。杀死将军的竟然是水族女人!不知道将军怎么会觉察不到。难道那女人用的不是水族的法术?那不是水族的肯定也不是火族的法术。否则的话将军不可能没有察觉。况且当时将军还用了撑起了幻境。而幻境是有防护结界的。这个问题看来相当复杂。其复杂的指数决不亚于那些街上的美女的满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根数。那一刻,将军没有回过头来看那女人一眼。可惜的是在带着无形的力量的法器刺穿他的胸膛的时候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因为他的身体正像炎热的阳光下的冰块慢慢融化然后蒸发。只是剑将军的脸上却铺满了已经僵硬但很灿烂的笑容。没有人知道那些笑容的内涵究竟是什么。是兴奋?没有人在被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杀死时会觉得很兴奋。是悲伤?我想他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得及悲伤因为他死去时间实在太短。是愤怒?从来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过会有人笑着愤怒否则的话肯定不正常。终于,那僵硬而灿烂的笑容慢慢的弥漫在氤氲的空气中。如同天空中看不清的愁云渐渐地消散了。随后,那个幻化出来的有防护结界的幻境也消失了。我就这样做了一场梦一样稀里糊涂的在另一个世界消失了。紧接着又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个喧闹而又让人感到孤独和绝望的人世间。我觉得这是一个错误。不是一个美丽的错误,而是一个荒谬得让人觉得可笑的错误。
正当我的思绪在雪话乱舞的大街上到处纷飞无所适从的时候被身边的一匹急驰而过的飞马的蹄声惊醒。这破空而来的马蹄声让我想起了遥远的一个地方:绝望峰。我就假设自己现在正站在绝望峰上。绝望峰听起来不像是个好地方。事实上也确实不是个好地方。那个地方仿佛一个噩梦。一直缠绕着我破碎的心很多年。不说这些伤感的话了,先看看现在的情况吧。此时的我一个人站在这高耸入云的绝望峰的花岗石上默默然不语。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吹了起来。乌云密布。此刻的天空满面阴沉。仿佛有什么未知的东西要掉落下来。花岗石光滑的外表让人很反感。空旷的大地死一般的沉寂。岁月如风从我的身边偷偷掠过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我感到过去的我有一双瞪得很大的眼睛正在看着现在的我。我试图去抓住那双眼睛可一切都是徒劳无用的。逝去的我的眼神是那样的飘忽而又琢磨不透。这不得不让我空洞的内心深处又一次涌起无尽的头绪。这头绪剪不断理还乱。纵使暗藏着千千万万的甜言蜜语也不知道该向谁说去。于是只好一个人默默的望着那一如既往的天际。悲痛和伤感犹如无数的蛊虫和蚂蚁从我的脚尖开始蠕动。龃烂我的肠爬满我的脸穿过我的心。
而距离绝望峰不远处的长明街,人群熙嚷,热闹非凡。有骑着高头大马毫无顾忌奔驰而过的赶路人,有沿街叫卖自己东西如何如何的好丝毫不感到羞耻的商贩,有穿着极为讲究但却红红绿绿五花八门身带配剑的修真之士,也有满脸堆积着幸福满足的笑容亦步亦趋挑柴回家的农夫。凡此种种迹象皆表明,这坐已经被历史遗忘得差不多了的小城现金歌舞升平繁华不减当年。只是没有人去注意这么多年来多少人来到了这里,又去了;多少人已经去了,又来。
长明街那里的喧闹和这里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这样的眼神呆滞的看着这一切,任凭心情如同海浪般起伏澎湃。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我的眉毛才渐渐变得舒展。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声长叹。那声长叹幽怨而绵长,带着无尽的酸楚和恨意,回荡在空气里,过了良久,也不愿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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